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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乡民王三喜

    作者: 李方明 来源: www.biqu5.com 时间: 2019-12-31 阅读: 在线投稿

      乡民王三喜(散文)

      文/李方明

      当晨曦与龙溪的白雾缠绵在一起的时候,王三喜出现了。学了几年旧学的母亲说,在牛岭坳,他是第一个迎接朝阳的人。

      王三喜的家挨着龙溪,一年四季溪水潺潺。他家门前有几棵李树和桃树,春暧花开时,李花桃花,争奇斗妍,缤纷醉人。

      王三喜在大队是个榨油匠,在生产队是个围着田埂打转的守水员。在那个时代走过来的人,大都晓得生产队里都有个守水员。

      守水员的责任,就是管理田里的水,水多了会把秧苗禾苗淹死,水少了又会把秧苗禾苗干死。所以守水员的责任大,一天到晚冇得气歇。王三喜每天扛个锄头,嘴巴叼根喇叭筒,吞云吐雾地在田埂上走来走去。忽儿看见他在这丘田埂缺口处填上一耙泥,忽儿又在那丘田埂缺口处掀掉一块土。

      队长常说,看似一个守水员容易,但需要的是一个责任心强又勤劳的人才能担当得起。他说,我当队长十多年了,王三喜任队里的守水员二十多年了,都没人说他的不是,个个竖起拇指夸他。

      王三喜,二十多岁就开始在队里担任守水员,十几岁就跟大队老榨油匠学榨油。那年老榨油匠在一次“晦嗬嗨嗬”的吆喝声中,可能用力过猛,头一倒,歪在撞杆上走了,从此后,王三喜就接了老榨油匠的班,开始榨油了。他说,那年开始榨油的时候,也就开始了守水员的事了。

      年轻时,王三喜是个腰不弯,背不驼的壮小伙子,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乡民说他有两大能耐,干公事是把好手,干女人也不含糊。自家的女人常被他捣鼓得哇哇乱叫,听说有几次搞得女人在屋里打转转,就是不敢跟他上床。

      后来,他看上了东边队上那个寡妇。寡妇长相不错,可惜命不好,老早男人就去世了,丟下一儿一女,让她苦苦撑着。王三喜这人心善,开头是想帮帮她,可一来二去的就产生了那份感情。从此后,王三喜在寡妇那里得到了生理上的满足,也就更加去得勤了。自己的女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去外面野,也免得自己整晚上受他的苦。于是,队上有许多女人就好奇起来,七嘴八舌地说,她咋就不行呢,而寡妇咋就被王三喜鼓捣得欢欢地叫呢?她们都猜不出所以然来,各人有各人的喜好呗,常言道:吾之砒霜,彼之蜜糖。

      要说王三喜在大队榨油,不是每月都有事干,一是春季的油菜籽,二是霜降后从山上釆摘来的油茶籽。那时的油菜每个生产队都要种,但并不见得收成有多好,而油茶籽却要到十几公里的高山上去摘。我记得小时候跟姐姐去摘过几次,那个地方叫千草湖,再过一个小山坳又叫马鞍石。这两个地方,其实是一个生产小队,只有十几户人家,由于山高,气候寒冷,他们不作田,只种玉米高梁红薯什么,大多都是猎户,基本上家家户户有铳,还养着猎狗。

      说起分田分土那会儿,也不知为什么,那年大队分山,却把这么远的山划归给我们王家生产队,而紧邻的东边生队的山地都在附近山上。有次我问娘:“东边队怎么能分到这么好的山地呢。”娘说:“怪不得,他们运气好,都是在一个盘子里捏勾,他们能捏到好的,能怪谁呢?”这时,在一旁的二姐却气咻咻地说:“是他们耍了鬼!”“莫乱讲!”娘骂了一句二姐。这时,大姐就会搭话:“怪就怪爹不该来王家队,本来我们家已分到了东边队,而又被大队拾掇到王家队来。”这时,娘又说:“也怪不得你爹,你爹是会计,而王家队又没有会计,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你爹当时的身份是啥?五类分子,能不听大队的?”

      两个姐姐一时没话说了。其实,现在的王家队不是不好,但在分配上可是天壤之别。比如到年底分红,东边队每个劳动日能分一元,我们只能分五角。这就是两个队的区别,而东边队日子过得滋润,主要是他们有了好的山地,竹木葳蕤葱茏,土地肥沃。

      再说每到摘茶籽的时候,我们要去很远的山上,而且全队上下,男男女女、大大小小都得去,还要住上两晚,到第三天,大家肩挑手提把茶籽运下山,然后倒在晒谷坪上让太阳晒得茶籽开壳了。有时遇上阴雨天气,队长就把茶籽分到各家各户去,然后倒在那个大焙罩里用炉火去烘干,晚上儿女们没事时,都围着火炉,把一颗颗烘干的茶籽剥开,笫二天又送到队里集中。那时不怕私人藏茶籽,因为去榨油坊的都是集体,还没有私人去油榨房榨油。

      大队的榨油坊挨着龙溪,因为榨油房的碾房要靠水带动碾盘转,这水又要筒车从龙溪里一筒一筒地滚上来。那时,大队部也与榨油房只有一墙之隔,整个大队从开榨那天开始,也得要二个月。那磨房里整天叽哩咕噜地转个不停,大队领导也觉得不是个事,后来就把大队部搬迁到龙溪的对面去了。但大队干部想着这样空着也不行呀,又决定把原来住在祠堂的小学搬来了。全校师生整天除了听那叽哩咕噜的转磨声,还要听榨油时的撞击声。这样过了几年,于是老师有意见了,就联盟向大队书记抗议,还去公社教委找说法。后来,大队为了解决问题,上世纪70年代中期也在龙溪对岸建了一所规模不小的完全小学。

      要说王三喜榨油,大队的榨油坊不是建在龙溪边吗,离我们队不是很远,走路也就是10分钟左右。王三喜年轻的时候风风火火,每天一大早就赶到榨油坊,升火烧锅。那时大队一共有15个生产队,每到榨油时节,都要排着队呢,想插队也不行。每天各个队都会派人蹲守着。轮到谁是谁,连王三喜也给不了情面。

      榨油,有好几道工序,从碾籽、磨粉、蒸粉、踩饼、上榨、插楔、压榨到接油的每一个环节。先把茶籽倒进碾槽里碾成粉末,然后把茶籽粉又灌进一大木甑里蒸二十来分钟,再一瓣一瓣地从木甑里挖出来,倒进一层一层油光锃亮的铁箍里,而铁箍里也早已铺好稻草,然后王三喜用那双油膩腻的手又把稻草收拢,用一双大脚在上面使劲地踩踏着,一会儿功夫,一层一层的茶籽饼块已压得紧紧扎扎了。

      这些工作做好后,最后就是开榨了。开榨前,要把一箍箍茶籽饼放进榨机里。我当时想,我们的先人也是充满智慧的,而且悟性高,你想啊,他们咋就会想到用一个如此大的原木做成一个长约5米左右的榨机,而且在榨机中间用斧头和凿一斧一凿地凿成一个能安放几十多块茶饼的圆槽,两边再楔入木塞,再用撞杆一下一下去撞击。

      撞杆的前面一头是用厚铁包裹的,而楔入的木塞一头也是用铁块包裹的,当撞杆撞击木塞的时候,会发出重重的脆脆的碰撞响,但不会撞坏楔入的木塞。

      一般撞杆有一丈多长,中间有个铁打的吊环,再用一根坚固结实杂木,上头挂在房梁上,下头倒扣在撞杆的吊环上。榨油时,一般是三五个人。二个在中间一手握住杂木,一手叉腰,而在撞杆后面的那个就是榨油坊的师傅了,他在后面主要是把握撞杆能准确无误地撞在楔入榨机的木塞上,还要不断地为榨油机增加木塞进行撞击压榨。

      有次我看见他们三人搾油时,手握撞杆那跳跃的样子,他们赤裸着上身,下身只穿个裤衩,个个都累得汗流浃背,但我觉得很是好玩。当时,我就想,等我长大后,也要来学榨油。

      随着一根根木塞不断楔入,那弥漫着茶油的芳香在整个榨油坊飘荡。那黄涔涔的茶油从油榨机里渗透到盆里,滴滴答答,喜悦也开始从每个人的脸上绽放出来。

      榨油坊里除了榨茶籽油、菜籽油,还有一种,就是芝麻子油,也就是现在说的香油。那时候,队里种的芝麻子很少,但这种油最香,而最重要的是榨干的饼块也是香喷喷的,最好吃。每当榨芝麻油的时候,我们最渴望的能吃上一块芝麻饼,因为它的香味在我们咬嚼之间早已入了肺腑,沁入心房了。

      对于王三喜来说,榨油一年当中也只有二三个月,而大部分时间还是在队上搞生产,除了一年两季水稻需要他去管水,其余的时间,也要与大家一同上山下地呀,但这必竟是他一年当中最少的日子了。

      王三喜有个习惯,如果在田里去塞水放水,或路过某某人家,主人看见了,就会大声喊他进来歇下气得。而他的回答,都是一句话回复,并伴着右手举过头顶,然后手掌朝后招几下,并大声说着:“倒转来!”于是这句话,成了人们与他开玩笑的口头禅。

      年复一年的过去,岁月不饶人,但王三喜不到五十岁就驼了背,弯了腰。最不幸的,他五十四岁那年,天连续下着几昼夜的大雨,河水已瀑涨了,眼看已插下的禾苗快要淹没了,他为了去田里放水,却被倒下的电杆击中而不幸身亡。

      王三喜就这样匆忙地离开了人世。据他家人说,在他出事的前两天,他说他死了后要埋对面山上,好让他时刻看着家人和全队人的变化。家人本想遂了他的心愿,可是,由于连日大雨,出现了山洪,把路和龙溪桥冲毁了,现在只好把他安葬在后山上了。

      王三喜走的时俣,我已离开山村好几年了,当我听到这个噩耗后,不禁泪湿满襟。我朝老家的方向,无比痛惜地大喊一声:“我亲亲的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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