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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城回声

    作者: 黑啤777 来源: www.biqu5.com 时间: 2019-12-24 阅读: 在线投稿

      有一次老朱问我们,在心目中高城是怎样一座城市,一个个来。问到阿成的时候,他支支吾吾半天,说高城像海一样。我们有些纳闷,不知道他要接着解释还是已经说完该鼓掌了,老朱倒是心满意足,对,像大海,让人心潮澎湃。那时高城正大兴建设,修马路、挖隧道,我无论如何也没法把黄泥遍地的街道、呼哧呼哧的超载货车、刚完成浇筑的钢筋与海联系在一起。很久之后,阿成才有机会跟我解释说,高城像海一样,他就是某个溺水的人。

      那时候我们十七岁,我们都讨厌阿成。他不明白我们居然会讨厌他,也许是因为他那个抓迟到的教导主任父亲,又或者是他总爱引用尼采的哲学(但充满了谬误)和海明威的小说。除了回答老师提问,他不跟我们说话,课后低着头写不着边际的文字,据说是他的读书心得。我们有时会问他,大哲学家今天有哪些收获呀,他才肯开口,直到他发觉我们只是装着在听,背后却在笑他。他开始独来独往,习惯了我们的揶揄。

      不管他愿不愿意,大家依然找他乐子,而且越来越过分。收作业和考卷的时候我们会很自觉地避开他,发卷子的时候主动跳过他,骗他说某某科任老师找他。他对此似乎并不在意,当然这并不妨碍我们继续讨厌他。老朱在夏天重新排了座位,对大家说,图个方便,以后收作业当堂收发,大家逐个逐个往前递。老朱检查宿舍的次数同时期明显增加,连续被评为积极督察员,每个月工资多了两百块。

    高城回声

      到了秋天升上高二,阿成终于等到学校重新编班。注册当天学校把名单贴在公告栏,在围观的人群里我看到了阿成,对他说我们在4班,他冲我点点头,这是我们为数不多的友好的交集。

      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考验。阿成依然我行我素,他身上某种令人疑惑和反感的品质在新的学期给他招惹了麻烦。就在我和班里几个同学混熟不久,刚子神神叨叨地过来找我说,知不知道阿成是关系户?我说,就因为他爸爸是教导主任?刚子说,不仅如此,他初中成绩很差的,不可能进我们高中。我摇摇头,不要瞎猜。刚子压低声音,听高一的同学说,班主任总是护着他,而且宿舍巡查变严格了,就是因为他在背后告状。我说,课间休息要结束了。刚子说,你别不信,我还被拉过去看,他什么都没带就去找老师,除了告状还能是什么?我感到晕眩,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好像坠入了一片漩涡分辨不了方向。黄可听到我们聊天,挺不容易,可算找到理由讨厌阿成了。刚子说,黄大班长劳心了,我们的事你别管。

      刚子想到了新的捉弄阿成的方法。我们把阿成叫过来,刚子说,以后大课间的时候帮我们去买小吃,反正你也不用干什么正事对吧?阿成说先想一想。经过了一晚的思想斗争,阿成回绝了刚子的要求。阿成打算让一切如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我可能稍微能够理解他。他正在做的事我早就开始做了,笔记本垒了一打。高二留部,当了一个名不副实的文学社小部长。阿成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件事,可能是因为我和指导老师(就是老朱)吵了一架的缘故。某个周末,阿成过来图书馆找我,包里放着一打稿纸,希望我能看看。他去打水的空隙我看了几篇他的作品(更像是草稿,不讲究结构),可以看出他对海明威和卡佛进行了模仿,很尽力,很伤感,更多时候很笨拙,不知变通。我不愿流露过多热情,也不想令他失望。我说,一些段落写的不错,有极简主义的风格。我们又继续聊了一会,谈到村上春树和菲茨杰拉德,以及一位共同认识的叫罗内尔·蒙塔尔的冷门作家,聊到了不同作家笔下的大海,也聊到他下笔困难的事。我觉得他可以写一些自己的故事,这对小说的雏形有帮助。五点钟左右我们互相道别。

    高城回声

      后来,他的稿件越来越长,乏味有增无减。他听从了我的建议,不再仅限于对名家的模仿,小说融入了自己的情感。我跟他讲可以直接把稿子塞我抽屉里,趁着没人的时候放,不用每次都出来找我。

      学业越来越紧张,物理我要跟不上了。课间我去找老陈问课后习题,刚子也在。老陈问之前的手抄本是不是在我们这。我说在我那,我回去拿。老陈说,刚子去拿,我给你们布置题目;你最近学习不太上心是什么原因?刚子笑着跑出去。他在我抽屉里发现了稿件,认出了阿成的字迹。过了一会我意识到不对劲,回到班里,刚子坐在我的位置上大声念着阿成的稿子,念完一段就和周围人一起笑。刚子说,你过来看看,这人写的都是什么啊,是不是有病,对,这里写到他自己有病。你别说话了。我为什么不能说,就是要让他听见,这个关系户进到学校也不好好念书,就不知道羞耻吗?你闭嘴。我回头,阿成已经不在座位上了,黄可从门口进来,问阿成跑得那么快去哪里。我指了指刚子,去问他,他就是混账东西。

      我在学校礼堂找到了他,坐在台上晃着脚,灯光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脸。回去吧。我想去散散心,看一下外面的大海。没什么好看的,小说是小说,现实只是小沙滩。其实高城就像一片海,我就是那个溺水的人。你伤感的文字接触多了,难免这样想的,但要积极一点知道吗。他们每次在后面议论我,我就当那是海潮,涨起来退下去,然后涨起来。我们回去吧,没事的。我知道的。我拍拍他的背,发觉自己双手冰凉。

      我带阿成去找老陈。老陈说,事情黄可都跟他讲了,阿成的草稿先放他那里,所有事情他来处理。我盯着稿子,那是这样一个故事:

      患病的日子没有想象的难过,我一直给何彦写信,不是多么重要的事,简单聊聊一天的收获;写好就投到信箱,很快我就忘记了。今天吃饭的时候我跟爸妈讲,那些年他们提心吊胆还因为我争吵,其实我没关系的。我在父母的房间里找到了那些信,连地址都没有,全是我写给自己的。

      很尽力,很伤感,但是很笨拙,不知变通。

      走出科室后我靠在窗口偷看,老陈继续同阿成说话。阿成背对着我,他伸手抹眼泪的时候我想到大海,海浪一遍遍拍打、牵引着他,用双手根本无法抵挡。他觉得丢脸,狠狠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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