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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瘦山寒

    作者: 蒋晓华 来源: www.biqu5.com 时间: 2019-12-13 阅读: 在线投稿

      水瘦山寒

      文/蒋晓华

      冬天去昭苏,一下就读懂了“水瘦山寒”。

      这些年,我对我的母语——汉语是愈发顶礼膜拜了。真好啊,真传神啊!什么样的感情都可以用她来表达,什么样的思想都可以用她来阐发。一读她,我就会被她牵着走;一写她,我的全身心都绽开了。谁说汉语只是个交流的工具呢?她有感情,有思想,有灵魂,中华民族的精气神都在里面。

      车从伊宁市出发,过了特克斯县城,距昭苏县城就只有七十公里了。公路两边都是山,白雪皑皑。右边的山是贴着的,左边的则隔着一条小河,应该是著名的特克斯河的支流。河面都结冰了,被冻住了,真是“瘦”了许多。汉语里的“瘦”字很有味道,用的最好的当然是我的梦中情人李清照,一句“人比黄花瘦”,林妹妹什么的全都联想到了。坐在有暖气的车里,不会冷,可一看到铺满积雪的山峦,寒意自来。坐在办公室里,绝对想不到这样极富有表现力的成语。

      词语和景色一样美好。当然我知道,词语来源于景色,来源于现实生活,可是原生态如果没有人去提炼,去总结,去概括,去发明创造,就不可能升华。“水瘦山寒”也好,“人比黄花瘦”也好,都能令人触词语生景、生人、生情。就这一点说,语言的魅力是丝毫也不亚于自然景观的。

      在昭苏,我总是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么美的景色,怎么就留不住人呢?

      从乌鲁木齐市来的朋友,对伊犁赞口不绝,什么最适合人类、花虫兽鸟生存的地方呀等等,可是还是愿意呆在那个被老百姓称之为“鸟市”的地方。周围的人们若能调进乌鲁木齐,也是欢呼雀跃。尽管那里空气污浊,难得见到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都说那拉提草原、喀纳斯湖很美,可是要让我们一辈子都像哈萨克族牧民、图瓦人一样定居在那里生活,用一位朋友的话说,“打死也不干。”难道,我们都是一些“叶公好龙”之人吗?

      人的需求是多方面的。作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首府,乌鲁木齐市的生活质量无疑在全疆首屈一指,这是新疆的北京啊!那拉提、喀纳斯景色固然迷人,然而长期生活在那里确有种种不便。2010年9月下旬我去过大名鼎鼎的江南水乡乌镇,这个古镇,这个茅盾先生的故乡,老式房屋已经没有什么人居住了,没有上下水,生活极其不方便,谁还愿意过每天早晨倒马桶的生活呢?如今的乌镇和张家界、九寨沟一样,都不大适合现代人类居住,只是在最大程度地创造旅游价值,满足人们的怀旧猎奇心理而已。

      昭苏也是一样。这里冬季漫长,夏天倒是很好的避暑胜地,可惜太短。由于昼夜温差大,爱美的姑娘夏季都不敢穿裙子,无法展示自己曼妙的身躯,无法露出自己美丽的小腿和纤足,这是多么遗憾和痛苦的事。景色再美,毕竟是高原,毕竟生存条件不是很好,毕竟交通不是很便利,毕竟距现代文明生活远了些。住一段时间是可以的,但把一生都安排在这里,没有多少人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欣赏“水瘦山寒”这个词,不意味着偏爱水瘦山寒。

      人类在发展的进程中,总是在不断向往过一种更有质量的生活。就物质生活而言,昭苏与伊宁市比较,我选择后者,精神生活也是这样。我愿意去昭苏给心灵充电,但在伊宁市会有更多的收获,这就是文化。伊宁市比昭苏,乌鲁木齐比伊宁,北京比乌鲁木齐,最大的优势在于文化,文化生活。

      北京有故宫,北京有长安街、天安门广场,北京有国家大剧院、“鸟巢”、“水立方”。北京的宋庄,聚集了数千名画家。看到这庞大的数字,对北京的敬意油然而生,这才是我们真正心驰神往的地方。不错,我爱美丽的自然风光,我更爱迷人的文化景观。我想拥有两套房子,一套在昭苏或是别的风光秀丽的所在,一套在北京这样的文化中心。我把情感和思想有时分开存放,有时合而为一,一头挑着乡村,一头挑着城市,一头挑着自然,一头挑着社会,一头挑着物质,一头挑着精神。这是我理想中的完美生活。

      其实,还是这个叫做“文化”的东西在强烈牵扯着我,我对“水瘦山寒”这样的成语有一种天生的感情。有了文化就会产生文明,就会有随之而来的修养、高贵、丰富,而现代化的保护生态的充满人性的城镇,应该是她们最好的栖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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