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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刘

    作者: 王宇峰 来源: www.biqu5.com 时间: 2019-12-04 阅读: 在线投稿

      老 刘

      作者:王宇峰

      老刘是凌晨死的。那时天还不亮。老刘非寿终正寝,是自杀身亡的。他死得很惨,模样痛苦而恐怖。他是用剃头刀割断自己的喉管和颈动脉,血流殆尽而死。老伴发现后,老刘已是气若游丝,完全成为一个血染的人了。老伴惊呼,不知所措。时过不久,老刘就气绝身亡,去了另一个幸福的世界。

      老刘去世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到半个时辰,全村大巷小巷的人都知道了。于是人心惶惶,议论纷纷。

      “老刘死得太恐怖了。”

      “哎,这老刘怎能走这条路啊?!”

      “都是病害的。”

      “ 他死了倒好了,怎么叫娃活人呢!”

      老刘家哭声一片。灵前的儿女们哭得死去活来。前来慰问和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在悲痛的气氛中,他们也受了感染,落下了悲伤的泪水。

      在我的印象中,老刘清晰而模糊。他瘦高个儿,头发稀疏却不花白,话不多,但能吃苦,走起路来也很精神。他是外乡人,过继给刘家。平日里,他除了种地,就是给人杀猪宰羊什么的。他是一个杀猪宰羊的好把式。年轻的时候,他就拜师学艺,谋取生活,掌握了杀猪宰羊的好本领。这一辈子,他不知道杀了多少猪和羊。他杀猪宰羊,虽不像庖丁一样,不以目视而神遇,却也技艺高超,游刃有余。他杀的猪和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拖泥带水,头是头,脚是脚,肉是肉,皮是皮,五脏六腑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记得那年那月,我们还小,一听说谁家杀猪了,就和伙伴们一同前去观看。拿刀的不是别人,正是老刘。等老刘把猪肚剖开,我们便争着向老刘索要猪尿泡。老刘鼓起腮帮,趁热把猪尿泡吹大,用线绳扎好,让我们说出家长的姓名,谁的声音大就给谁。我们声嘶力竭喊大人的名字,脸憋得和猴沟子一样,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至今回味这些事,心头别有一番滋味。

      过年杀猪割肉是老刘最得意的时候。那年月,不允许私自杀猪宰羊。为了让大家过好年,大队要集中宰杀,按每家每户人头分肉,人口多分得多一点,人口少分得少一点。其时,老刘年轻力壮,一天能杀成十头。他说杀得快,大家就能早一天吃上肉。那时缺吃少穿,吃肉是稀罕事,逢年过节才能吃到。分肉的时候,全村人排成长队,叫到谁家,谁家就上前领取。运气好了,碰块肥的,运气差的,就拿块瘦的。那时油水少,人们都喜欢吃肥的,不像现在的人喜瘦嫌肥。老刘的刀法好,他打的肉八九不离十,要么多上一两半两的,要么少上一两半两的。少的搭上一点,多的就不说了。大家都高高兴兴心满意足提着肉回家过年去了。

      老刘是个热心肠,村里谁家有个红白事,总少不了他帮忙。他不仅杀猪,还替人家做席面。那时候,成熟的猪都要卖给公家。私自宰杀是要犯罪的。老刘不以为然。他说,我不偷不抢,就是帮人杀个猪么。人活一辈子,辛辛苦苦,在世吃穿不上,死后活着的人享受一点有什么不好。说话间,他的神情,总让人感到有几分忧伤。

      老刘杀了一辈子猪,从来没有失手过,可是这一次却意外的失手了。那是一年的冬天,他又给村人杀猪,水已经烧开了,就等着猪下锅了,这时,只见老刘口噙刀背,左膝抵住猪脖子,左手扼住猪嘴巴,正准备用右手拿刀捅的时候,一不留神,意外发生了:那头大黑猪竟然腾空而起,挣破了几个大汉的手,飞也似的向村东跑去,转眼间消失在黄河滩的茫茫荒草中。老刘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那头黑猪飞跑东去。他不停地摇头叹息,似乎有点无可奈何。后来,虽然这头猪被寻见捕杀了,但老刘觉得自己老了,人们也觉得老刘老了。从此以后,老刘便收起了那把跟随他一生让他风光无限的宝刀。

      一年以后,老刘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到县医院一检查,医生只嘱咐了他几句,开了点药就让他回家了。从此以后,老刘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渐渐地也很少出门了,难得见上一面。即使见了,他也很少说话,眼中也看不见当年的光芒了,只是点点头而已。人们猜测,老刘怕是不行了,可能吃不上来年的新麦了。果不其然,年过不久,老刘真的倒下了,没有吃到新麦,便在病痛中离去了。

      出殡那天,全村男女老少为老刘送行。老刘家门前,人山人海,男人们拿锨的拿锨,抬棺的抬棺,妇女们站在一旁,抹着眼泪。儿女们披麻戴孝,扶棺恸哭,拉也拉不动。经幡在空中飘扬,唢呐声高亢而悲戚,听得人心凄凄凉凉。在春天的日子里,在乡亲们的簇拥下,老刘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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