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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子的眼睛

    作者: 夏蝉 来源: 时间: 2019-03-22 阅读: 在线投稿

      这户江南人家,儿女结婚嫁娶,当父母的随礼嫁妆里面,总有一个木桌子,桌子是在峨镇上购置的,峨镇是山区。桌子的木料是五年生的桃树木,一块一块的木板拼接,搭架而成,虽然蒙了几层清水桐漆,依然有桃树花花的香气。

      木桌子是乡下人常常说的“八仙桌”,方方正正的四方的面板,面板之下有四个男子腿,桌腿一一相对,东南西北占四方,每个方向有连连,像人的束腰,束腰上有装饰,似是美女衣带飘逸,而腰线端正。

      因为是小块儿小块儿的桃树木拼接起来,成了大物件,所以木板有痕迹,和节纹。痕迹不需说它了,只说这节纹,是树枝和树干的连接点,像人的腋窝子,但是它有纹圈,圈中心是个眼儿。眼有大有小,有浓有淡,有深有浅。

      这眼儿,有的是青年妇人的粉腮杏眼,有的是庙堂的关老爷的丹凤美目,有的是大唐贵妃的双皮媚眼,有的是在溪水边洗纱的西施的柳眉叶子月丫儿眼,近的是含情脉脉,风动水流,我久盼了的郎君在何处呢?

      乡下人就爱上了这节眼,有节眼的桌子是真材实料,不掺假。节眼的眼气是任何三合板,和五合板伪装不出来。桌子有节眼,就有活泼泼的灵性,是水秀青山,即使安静下来,在坐着,那个打身体内跑出来的魂灵,依旧是活的世界,附在桌板上重生了。

      所以,桌子活了,不是死板板的家具,而是使用的越久,桌子的眼睛越是水汪汪,水灵灵,似是生活的骄傲,年华老了越发的帅气逼人,老男子老美女一般,老而耀眼,光彩照人。

      桌子腿上有翻卷云装饰,这也是武士穿着虎头鞋,不怒自威,是大丈夫临敌冲锋陷阵,豪迈冲天。

      也有人家喜欢桌子用二种木料搭配着,面子板是桃树木,桌腿用的是柏树木。柏树木有“樟脑丸”的清香,似有似无。

      “八仙桌”不仅仅是吃饭用一下,也有老少青年拿它当作麻将桌子,打打牌,洗牌码,桌子的面板立时哗哗地叫起来,声音既脆生生的,也有福贵普照,在这时间,再瞅瞅,桌子的眼,变成水中的鱼,游来游去。财气不在手,它在到处游。

      也有豪富之家,用这桌子,摆上茶具喝茶,先撮数片毛峰,猴魁,玉芽,丟入杯内,再请清溪小水,泥炉煮沸,泡茶。杯子是玻璃的,身体通透。于是,再看桌子眼睛,这眼儿在一杯清茶的沉淀下,忽闪忽闪地眨着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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