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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祭

    作者: 王国华 来源: 女子文学社 时间: 2019-02-13 阅读: 在线投稿

      七律•年祭

      青山小径还游旅,萧萧朔气锁苍茫。

      案上薄烟终袅袅,龛前烛影复幢幢。

      祈祓可待羁肠慰,俯仰何期百虑祥。

      闾外忽闻竹炮殒,素心依旧远彷徨。

     

    年祭

     

    记忆里老家与过年紧密相关的事,除了杀年猪以外,当属亮灯了。

    一般而言,亮灯分两次,即除夕夜和元宵节前夜,吾乡人称过除夕为过年,过正月十四为过大年,每年的这两个晚上,除此地无后人者外,坟前必予亮灯,否则其后人将被视为不孝,新坟尤如是。

    所谓亮灯,就是在黄昏时分,于新旧坟前,用数根携来的竹签,或者就地取材的木棍,并排撑起几盏纸糊的灯笼,那摇曳于灯笼之中的,固然便是蜡烛了,年关时节的老家,晴天居多,所以蜡烛一般都是可以燃成灰烬的。

    夜幕降临,张目远眺,漫山遍野,灯火如萤,温情脉脉,散落其间,照亮了先人们回家的路,擦拭掉后人们心上的尘,延续了亲人的爱,昭示着世间的情。

    曾经,亮灯用的灯笼与蜡烛多由自制,后来,镇上商铺里也就有了出售,自制祭品就逐渐成了历史。父亲却一直坚持亲手来做,我曾经不甚理解。

    自制灯笼很简单,裁白纸糊作筒状便可。自制蜡烛略显繁复,先是削得竹签若干,再缠绕以棉花,烛芯便有了,然后用一铁锅,化白蜡成汁,持烛芯浸入其中,出而晾之,如是者几次,烛乃就。

    父亲富见闻,不肯落俗,远鬼神而敢特立,所以在我的记忆里,家里从未有过祭拜鬼神的活动,即便是吾乡人普遍重视的七月半,父亲也不为所动,其时其地其人,人多以为异。

    然而父亲在做蜡烛的时候,与平时之不羁判若两人,肃然而虔诚,极具仪式感,受其感染,每临其境,我也不敢随便说话,只是默默的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虽然我并不明白父亲彼时的心境。

    多年以后的某个年关,一位早已迁居外地的父亲的族弟回来祭祖,偶然间我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这才知道父亲之所以坚持自制蜡烛的原因。

    祖父殁时,父亲尚幼,是祖母含辛茹苦将父亲及两个姑妈养大,其间备受艰辛。所以祖母生前,父亲事母至孝,即便祖母晚年性情乖张,父亲亦能诸事顺之,而后祖母大去,父亲不得侍奉如从前,乃自制蜡烛以为寄托。原来自制蜡烛是父亲表达思念的一种方式!

    我曾经揣测过父亲不肯对我言及过去种种的缘故,一则因为其时我还小,他不愿加我以沉重,二则是个性使然,敢言善辩的父亲,于亲情表达方面,其实也是很内敛的,于是到了后来,我也秉承了父亲的这种性情。

    于内心深处,我十分感谢父亲,在我懵懂之时,不对我作无谓的说教,而当我需要滋养的时候,又能取之于他,裨补于我。

    父亲大去,已十四年,母亲大去,业已三载,我兄弟几人,早分立各地,每年年关,必聚而往祭,至今不辍,至于祭品,皆于镇上购得,未能仿父亲自制,父亲素不落俗,当知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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