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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梅香

    作者: 邹敏娟 来源: 时间: 2017-12-20 阅读: 在线投稿
    梦里梅香

     家在北方,梅树甚少。早年读林和靖“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忍不住浮想联翩,想那茫茫大雪之中的一树寒梅,是怎样的冰肌玉骨、玲珑剔透?雪中寻梅,醉折残枝,又是怎样的一番诗情画意呢?这样想着,那一缕透着清寒的冷香,就无数次悄悄飘入我的梦中,令我陶然欣然,醒后却分外惆怅。

    闲来无事,也爱听古乐。古琴曲中有一首《梅花三弄》,古朴悠远,韵致清雅,深得我心。据说这首曲子曾由东晋名士桓伊用笛子演奏给书法家王徽之听,高妙绝伦,为世人称颂。我虽无缘聆听,却也从古琴冰清玉洁的韵律中领略到寒梅在素雪之中摇曳的风致。此曲名为“三弄”,实则为三个相互关联的篇章,分别描述了梅花由含苞待放到凌寒盛开,及至稀疏凋零的过程。梅开三度,各有其美:一度渐次展瓣,欲开还羞;二度繁花怒放,满树芬芳;三度慢慢凋落,绿芽萌出,象征着冬去春来,希望不灭。而在一天之内,赏梅又分早、中、晚三个时段。早上的梅花含露带雪,晶莹洁白;中午的梅花光华灿烂,芳香阵阵;而月光下的梅花,疏影交横,幽香不尽,自有一份朦胧飘逸的美。

    明末清初画家陈洪绶少负才情,不到二十岁画名就享誉大江南北。在明代灭亡的前夕,他赴京入国子监,亲眼目睹时世的黑暗。他的老师黄道周在平台痛陈朝廷奸佞当道,崇祯大怒,将其下刑部大狱,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唯远在漳浦的涂仲吉一人为其鸣冤。陈洪绶无能为力,愤而离开京城,舟行天津杨柳青时,作《痛饮读骚图》以释怀。图中一人于案前读《离骚》,神情忧愤,右手边有一花盆,中置白梅翠竹;其人右手握酒杯,似要将杯子捏碎,左手用力压向几案,心中的不平之意尽显纸面。白梅清冷高洁,翠竹宁折不弯,而《离骚》,则有“愤懑沉郁”的意思,画中所指不言而喻。梅、兰、菊、竹被誉为花中四君子,梅的清,正是对尘世污浊的无声对抗,也是中国文人千百年来孜孜以求的明净坚贞、自在高迥的人生境界。

    梅花也是相思的信物。三国儒将陆凯有诗云:“折梅逢驿使,寄与陇头人。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他在戎马倥偬之中登上梅岭,立马于梅花丛中,回首北望,想起了自己远在陕西陇县的好友范晔,又正好碰到有驿使要北去,便轻轻折取一支清幽的梅花,附诗一首,托驿使带给自己的友人。我想,当范晔收到这封来自烽火连天的南疆的信时,那梅花的清芬一定会让他潸然泪下,陷入对朋友的思念之中无法自拔,或许他在梦中还会看到,朋友正站在梅树下,向他微笑致意……“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昔日梅树下游乐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些甜蜜而美好的记忆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当梅花又一次开满枝头,忍不住想要折一枝,让它带去对远在江北的心上人的深深思念。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梅的香,绵长悠远,正如跨越千山万水经久不息的相思之情。

    “开时似雪,谢时似雪,花中奇绝。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宋人晁补之如此赞颂梅花。梅花的香,是来自于本心,与生俱来的,即使在雪欺霜压、朔风摧残之下,零落成泥碾作尘,那份孤清的香气依然还在,梅的风骨由此可见。唐人爱牡丹,宋人却爱梅,这样的审美情趣的迥异与时代变迁息息相关。大唐盛世,雍容华贵,牡丹天姿国色,尽显大国之风;而宋代重文轻武的治国方略,使国家长期积贫积弱,中原夷狄相盛衰,与外族部落之间相扶相杀,此消彼长,战乱频仍,尤其是靖康之耻以后,整个大宋王朝风雨飘摇,随时有大厦倾覆的危险。士人们在这样的危亡时刻,要么投身从戎,血洒疆场,要么隐逸山林,向蒙古统治者表示无声的反抗。他们就如挺立在风雪之中的梅花,一身傲骨,满腔清气,九死而不改其志,其坚韧之心令人钦佩。宋人赏梅至南宋始盛,正是此因。78岁的陆放翁,贫病交加之时僵卧孤村,梦中依然是战旗招展、铁马冰河的情景。闲居故乡山阴,他恨自己年迈无力,不能报效国家,赋诗道:“何方可化身千亿,一树梅花一放翁。”千千万万的陆放翁,化身千千万万棵梅树,他们长在破碎的山河之上,长在朗朗乾坤之间,长在中国厚重悠长的历史画卷之中,成为中国文化中熠熠生辉的一笔,熔铸成中华民族之精气神。

    走笔至此,惆怅之情不觉一扫而空。虽无缘一睹梅花真容,梅花的精神气度却已了然于胸。赏梅,不止是观梅影,嗅梅香,更为要紧的是品其韵,悟其格,在寒彻骨的天地间,赢得一生扑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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