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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黑影里的爱情

    作者: 波斯橘猫 来源: 时间: 2017-12-16 阅读: 在线投稿
    躺在黑影里的爱情

     1

    张雷不知道绿灯是什么时候亮起来的。他抬起头时,绿灯的时间已经走了大半。

    张雷抬腿就向街对面跑。这个时候,有一个老人连一半路还没走完。他不忍心,遂搀起老人的胳膊慢腾腾地一起走。于是,他俩又被耽搁了一个红灯的时间。

    好不容易走过去了。张雷低下头继续漫无目的地向任意的方向走去。老人揪住他,“小伙子,谢谢你。”张雷说:“你长得像我奶奶。”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老人听了也不见怪,继续拄着拐杖走了。

    张雷五年没回家了,他已经从大学毕业五年了。就在刚刚,他刚下班的时候,他的妈妈又给他打电话了。他的妈妈纵使有万般理由说他都不管用,唯有搬出“奶奶”,他才觉得心里难受,恨不得用拳头使劲捶自己,好叫自己被疼痛包围,他就可以什么也不用想了。

    眼下年的气氛愈来愈浓。隔不过几条街,就能看到一个搭着大棚子的摊子在卖烟火,鞭炮。环顾一周,就能看到三两个人手里拎着各种品牌的衣服。各家各户来来往往都在忙碌,都在为新年作准备。

    张雷口袋中的手机响起,他接起来。一个叫林刚的男人约他见面。

    还有一个多小时,张雷并不急,他朝着他们经常相约的那家咖啡馆走去。路程虽远,他却不想坐车,一坐车就让他想起自己好似一种现代化的工具——没有自由,只能被肆无忌惮地利用,完成世俗化的目标。

    张雷在咖啡馆坐下,腿脚的酸痛才隐隐出现。他在桌下抖抖腿,用手拍拍,好让酸胀能快点驱离。

    林刚没说话,他静静地看了他一会。他喜欢他这么可爱的“劲儿”。

    张雷坐稳后,林刚说:“又是哪里不对了?不会是又找什么法儿折磨自己了吧?”

    张雷说:“你总是这么了解我。”

    林刚笑了下,“我就喜欢你这种傻劲儿......全世界的人都看出来了,你还把自己蒙在鼓里。”

    张雷尴尬地笑笑。可不是吗,他们在一起三年多,每到过年,张雷都是这种精神状态。

    服务员来了,是一个女孩,像是在打暑期工的大学生。她把点餐单递给张雷,张雷随即又推给林刚。

    林刚刚想开口问张雷想喝什么,但他随即又打消了念头,张雷一定会回他一句“随便”。他低下头仔细找有什么新出的饮品。

    林刚冲女孩礼貌地笑,“帮我来一杯卡布基诺,一杯可乐,谢谢。”林刚有些喝腻咖啡馆的东西了,可乐很久没喝过了,虽然街边的小卖铺就有卖。女孩还没来得及在本上记录,转头就走了。

    张雷凑过来,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那个女孩脸红了。”毫无疑问,林刚招女孩喜欢,身材有棱有角,脸型如刀削斧砍一般,是西方人的立体美。反过来看张雷,他的模样在街上一抓一大把,太普通了。

    林刚摆摆手,“我对她没兴趣......倒是你,今天怎么和丢了魂儿似的?是不是你妈又给你打电话了?”

    张雷瞬间萎靡下来,“怕是今年无论如何得回家了。”

    林刚似乎不屑起来,“拒绝就好了,你要知道你是成年人,你有选择的自由。”

    张雷双手无力地摊在桌上,“可他们是我的亲人,我父母,我奶奶。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我是我奶奶一手带大的......”

    林刚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话语,“你真是让我又爱又恨......你除了可爱,再没别的优点了,可我他妈的就看上你这点了。”

    张雷继续嘀咕起来,“我奶奶说她想看我抱孙子......”

    林刚想说:“我现在马上去你家,你在这等着,我收拾好你的包裹就送来......一刻也不要停,直接送你上飞机。”饮品适时地送来了,林刚气愤地端起可乐就灌了自己一大口。他没想到可乐全是气儿,为此干咳了好几下。女孩惊惶失措地不知说什么好,脸也急得再次红起来。他说没事,摆手让女孩离开了。

    张雷低头小口在啜卡布基诺,他不说话,但是眼圈慢慢红了起来。不一会,一滴泪滴入了卡布基诺,他赶忙用胳膊擦拭起来。

    林刚说:“又哭,又哭,你除了哭还会干什么?”

    张雷不理他,眼泪却止不住地流下来,一滴滴不停地滴入卡布基诺。这回他没有擦拭,放任不管了。

    林刚觉得话有些重了,但他不想安慰他,所以坐着不动也不说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张雷,张雷,一点都不雷,反倒是“蕾”过头了。他真该叫“张蕾”。

    两人一道出了咖啡馆。张雷想他也许会挽留自己,但是他看他不像是要说话的样子,他只好一路跟着他走。张雷踩到他的脚,才发觉林刚停下了步子。

    林刚没有表情,“我先回家了。”张雷张大口,他的回绝让张雷不知该说些什么。反倒是林刚见他不说话,转身走了。

    张雷木然地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转过一道弯不见了,他才如梦初醒。

    2

    天慢慢地暗下来,路灯也哗啦一下了全睁开眼睛。小飞虫迎着光飞过去,然后一圈圈不知疲倦地绕来绕去。南方的湿冷浸入骨髓,张雷不由得一路冷颤。他痛恨湿冷,衣服永远没有干净凉爽的时候,可他竟然在这里呆了五年。

    他苦苦在追寻什么,不,是在苦苦乞怜什么。他是不被世间容忍的。他不求花园别墅,不求海阔天空,不求奢靡生活,他只渴望能有一隅之地就好。

    快到家时,他斜过眼看到家门口的超市还亮着灯。他走进去,绕着货架走了几圈。服务员是一个和蔼的阿姨,她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问道:“小伙子,想买什么?”

    “有......有酒吗?能喝醉的那种。”

    阿姨笑着把她招呼到放酒水的货架旁。“你看,这里都是,都能喝醉,”她担忧地继续说:“小伙子,有啥伤心事睡一觉就好了,越喝越乱想,越乱想越过不去坎儿呀。”

    “阿姨,没事,我帮邻居买的,”张雷不想让阿姨为难。

    张雷的慌张哪能瞒过阿姨,他一撒谎就总是表现得不自然。阿姨带着慈善的笑意帮他拿了一瓶度数最低的啤酒,并信誓旦旦告诉他:“保证一瓶能喝醉。”

    张雷和林刚吃饭时,他见他常常会喝,但他自己从来没喝过,他说他欣赏不了“马尿味”——张雷是从别处听来的。

    林刚怼他:“你没喝过怎么知道是马尿味?”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没喝过酒的张雷,一瓶啤酒就把自己放倒了。他趴在床上,喃喃地还在说些什么。不一会,彻底晕过去了。

    林刚和张雷分手后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处学校的篮球场。学校早已放假,有几个没有回家的学生在打篮球。林刚凑进去,不由分说抢下篮球先来个三步疾跑,一下子猛地扣下去。几个学生没说什么,看起来颇欣赏林刚的不羁。就这样,他没有和别人言语交流,像熟识一样,把他们当做朋友。朋友和朋友之间篮球赛就这样一直进行到深夜,他们的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飞来窜去。

    3

    张雷起床后,他呆呆地倚靠在床头坐了很长时间。他犹豫不决,但还是抵不过奶奶对自己的疼爱,自己对奶奶的想念。他撕下一张纸,给主管写了一封辞职信。字体娟秀,他认真看自己写的字,说了句“好漂亮。”看到“主管”两个字,他不由得用笔盖狠狠戳了几下。

    张雷想,他终于不用再看到那个胖乎乎,仿佛要流油的油腻脸盘了。

    张雷从小到大学习好,后来进了律师事务所。可每一个律师事务所都忍受不了他的不作为,矫揉造作,最后还是把他赶出去了。他说:“法律是维护正义的,我不要为小偷,杀人犯,强奸犯辩护。”

    后来,有个小的,地处偏僻的,不知名的律师事务所接受了他。按林刚的说法,张雷对这里唯一的用处是他有别的律师高不可攀的毕业证书,还有各种极难考取的资格证书。这些能帮小律师事务所撑门面。

    主管看到张雷不愿意随便接案子,他只接他认为是“正义”的案子。每到这时,主管就把油腻的脸盘伸到张雷面前,并气呼呼地冲他大哈一口气。张雷憋住气,等待办公室内缓慢的空气流动把哈气挤走才敢呼吸。

    “哼,正义?那是学校用来忽悠学生的......你个呆瓜,在社会上时间也不短了......你的脑袋都快被洗烂了(洗脑)还没发现?我们收了钱就要帮辩护人钻法律的空子。再说了,也没让你犯法不是吗?”

    主管用他粗大的右手指戳着张雷的胸脯,“钱,钱,钱......再多的正义换不来钱又有什么用?你懂不懂呀?”

    张雷递交了辞职书后头也不回地离开公司。在路上,他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是主管打来的。他没接,脑子里在想如何跟林刚说自己要回家的事。

    张雷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咖啡馆。他点了一杯卡布基诺,他爱喝,来了总是点这个。他是个怀旧的人,一点点的旧事想起来总能勾起他的伤感。他想,即便这一去再也不会见到林刚,最起码,他会记得他,他和他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深情凝望的片刻会筑在记忆里,永远不会消失。

    他想到这里,又忍不住眼圈发红了。他明白这只不过是在安慰自己。凭什么,凭什么他和他不可以在一起,同性恋又怎么了,他们是相爱的。

    他又想到了父母,为什么要生下他这个怪人。他真希望自己是个性取向“正常”的男人,那么他就可以不必留恋林刚,他就可以潇潇洒洒地回到家,按照他们的要求娶妻生子。

    女孩送上卡布基诺,她看到张雷在流泪。她没有脸红,没有害羞,事不关己地转身离开。女孩向她的同事快速跑去,窃窃私语起来,然后,他们好奇的眼神一起朝他这边看过来。

    张雷觉得他们一定是在谈论自己。他无法忍受异样的目光,从钱包里拿出卡布基诺的钱,扔在桌上就走了。卡布基诺的表层覆着白色的,像棉花似的软绵绵的泡沫,它还冒着热气,但他一口没喝。

    张雷走之前给林刚打了一个电话,他说:“我下午三点的飞机。”

    林刚的语气平淡如水,“那你路上小心。”之后谁也没再说话,听筒里他们互相听着另一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张雷以为他会说来送他,他听他这样说,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他们干净利落地结束了。

    电话是林刚挂掉的。张雷的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他把他的号码盯着看了好一会,手指点到“删除键”上,一番犹豫,说了句“肚子好饿”,趁机把不安的心情抛到了一边。

    就要进候机厅了,张雷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地回身望。他惴惴不安,他后面的人忍不住推他,他就这样一直被人推着向前走。

    林刚跑一会,然后东张西望一会。张雷张开双臂向他挥手,嘴里大叫着喊他。他们在大庭广众下拥抱。张雷流下热泪,林刚的手当作纸巾一直擦拭他源源不断的眼泪。

    林刚在他耳边说:“你先回家,我处理完这边的工作就去找你......我想,我们总归是有办法的。”

    不管林刚说什么,张雷只是在一直点头。妈妈,奶奶的诘难在这一刻,在张雷的心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4

    张雷一回到家,妈妈就先让他去奶奶家,并告知他下午四点有一场相亲,让他务必参加。

    奶奶还是一人在住,她不肯和张雷的母亲一起住,说是怕“麻烦,一个人轻松自在”。奶奶过了一辈子苦日子。小时候张雷的母亲工作忙,她虽说照顾张雷不嫌苦,不嫌累,但仍希望一家人可以住在一起,一家人一同陪伴张雷长大。

    后来,张雷的母亲不再年轻,逐步衰弱的身体也没法再去拼命工作了。她希望奶奶回家一起住,奶奶在这时反倒不愿意了。奶奶气呼呼地对他们说:“张雷长大了,你们才知道接我们奶俩回去。”那时候张雷高二,又过了一年,张雷离开了奶奶。奶奶一个人,一间房,孤独地过了五年。

    张雷想到这,心里开始胀痛起来。他居然抛弃了奶奶五年,这个喂他吃饭,给他换尿布,身体再不好也要抱着他上学的奶奶。他一进奶奶家的门,奶奶就迫不及待地拖着小脚,一步一步踉跄地奔向他。奶奶的动作可笑,滑稽,他却笑不出来。他和奶奶抱头痛哭,哭尽了五年的思念,五年的衷肠。奶奶为他做了他小时候最爱吃的辣椒炒土豆丝,小米饭。他劝奶奶,他看到奶奶的头发已经全部变白,皱纹比五年前更曲折,更深,他不忍奶奶再为他劳累。奶奶努力睁开笑脸:“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也得做饭......你回来了,更没有不做的道理。”

    张雷相亲了六次后,终于有一个女孩看上了他。女孩再次约他,他肆无忌惮地对恒美说:“你喜欢娘娘腔?”前几个相亲的女孩无一例外地这样评价他:“娘娘腔”。

    “你不是,你只是比较秀气。”

    恒美生得漂亮,眉眼弯弯,即便她不化妆,也比化妆的女孩不知美多少。她身材好,胸脯犹如健美模样,高高挺挺的。他站在她面前,还比她矮了半个头。虽然她穿了高跟鞋,但不会差多少。张雷想,她的名字正应了她的人,而他自己的名字反倒是个洋相。

    恒美年龄大了些,二十八岁。即便如此,她想找一个比张雷强得多的人也根本不在话下。他不知道她到底看上了他哪一点。

    张雷没法和她结婚,但不结婚也没法向父母交代,更重要的是向奶奶交代。恒美既然看上他,那索性两人就一直拖着,也省下他一直被父母安排相亲的麻烦。他觉得心里对不起她,但这是现在最好的办法。

    5

    林刚来的时候,张雷和恒美已经是男女朋友关系了,至少在他的父母的眼里是这样的。

    “好福气呀,这么漂亮的妞儿,”林刚的语气明显是在讥讽,“我还打算和你一起想办法......我着急地处理了工作就来了......我就是个笑话,”他脸上笑着,桌上的手已慢慢握成了拳头状。

    “你知道的,我父母,我奶奶......我没法不顾及他们,你听我说......我这样做是想暂时稳住他们,我们接下来可以慢慢想办法,”张雷把林刚的拳头拿到自己脸前,“要不你打我,你打我吧,”他颤抖地说。

    林刚做事直来直去,不考虑多余的杂七杂八,父母他都不放在眼里,只要觉得对的事情就去做。他努力压住心中的烦躁和怒火,他把拳头从张雷的手掌中拔出。他没法不考虑张雷,谁让张雷是这种性格,而他还他妈就喜欢他这个劲儿。他想他说的也对,对于张雷来说,这种事很棘手,他得为他着想。他们是不同的两种人,他没为他考虑到这一点,反倒觉得有些羞愧。他讪讪地说:“那就慢慢来。”

    过年了,初二那天。本是个开心快乐的日子,张雷却无论如何笑不起来。他原本下午答应了林刚的约会,他却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不去了。

    婶婶来拜年了。张雷烦她,他觉得她是个事儿妈——爱多管闲事。张雷将近三十岁还没结婚,这必然是她大发议论的好机会。他跟她说了声“婶婶过年好”便跑到卧室去看电视。婶婶过分,她拉着妈妈的手一边谈论张雷还没结婚的事,一边走向卧室。

    妈妈显然也不太想搭理她,但无奈是过年,她还是一直客气地应她。张雷正看得入迷,他突然听到“婚期”两个字,手里的遥控器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的声音。

    妈妈也不知是为了逼婶婶闭嘴,还是早有打算,她说:“过完年张雷就结婚,记得到时候来喝喜酒呀。”婶婶吓了一跳,从没对象到定下婚期,仅一步之遥。她眨巴了下眼睛,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真好,真好。”

    恒美来过家里几次,能看出来,妈妈很喜欢她。恒美来张雷家是她自己要求的。张雷当时没在意,他想妈妈再着急,结婚的对象也该由自己说了算,妈妈会尊重自己的意见。

    张雷一下着了急,妈妈却不慌不忙地说:“我看你俩挺配的,一个郎才一个女貌......再说了,话都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你老实点,别中间使绊子,到时候让我难看。”

    6

    张雷结婚那天是顶着熊猫眼去的。前一天他去找林刚,林刚毫不留情地一拳打在他脸上。林刚说:“你好自为之吧......我真是瞎了狗眼了,为你牺牲这么多。”

    张雷的熊猫眼没有挡住眼泪的流淌,“你要是觉得不过瘾可以多打几拳......我也想开了,一辈子怎么过都是过,大不了来世做一个‘正常’人。”

    “来世你也不会变,还是这个熊样。”

    他们面前摆着一桌子菜,是张雷点的,都是林刚爱吃的。

    林刚把拿手随意抓了一把菜硬塞进张雷口中,“好吃吗?”

    “好吃。”

    “放屁,你什么时候爱吃过香菇?”林刚用拳头猛敲一下桌子,碗筷蹦起来又落在桌子上,发出细微而沉闷的一声声“哐当”,“你看你点的一桌子菜,都是我爱吃的,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考虑一下,能为我们考虑一下......我打了你一拳,你也要还一拳......怂包,娘炮。”

    张雷久久望着林刚不言语,只有眼泪的“滴答”声响彻在两人耳边。林刚听得烦了,又叫嚣说:“又哭,又他妈哭......能不能坚强点......恒美我看一眼就知道不是软茬子,小心以后被欺负死。”

    林刚说得没错,他是对的。张雷在林刚眼里像个幼稚的孩子,他护佑了他几年。他不在跟前了,他像失去了主心骨。

    林刚参加了张雷的婚礼。他不只不请自来,还自称他是他的大学同学,上下铺,好兄弟。轮到张雷给林刚这一桌敬酒了。一桌子都是张雷的同学,都爱闹,一杯杯地要灌张雷。林刚怒不可遏,他不管周围人异样的眼神,替他接下敬酒杯。他喝完后就径自离开了婚礼酒店。

    7

    恒美在张雷的印象里一直都是温柔的。她洗衣服,做饭,收拾家,样样做得井井有条。她有时也会生气,时不时地就会用细长的手指戳一下他。他忍着疼不说话,他常听别人说女人会有一点点小脾气。

    一次,张雷和恒美在街上散步。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撞到了恒美。恒美用手指着男人,对张雷说:“打他。”张雷呆住了,“打......打什么?”“他故意撞我。”

    张雷半天没缓过神,男人说话了,“小妹妹,是你低头没看路,不能这么无理吧?”

    恒美瞬间变成了一副泼妇模样。男人撑开膀子,不客气起来,他先是想跟恒美讲理,后来见她越说越过分,举起手作势要打恒美。恒美见她这样,不仅不害怕,反而大声叫嚣,把无辜的路人扯进来,叫他们给自己作证。路人只看到表面,他们认为是男人,而且是一个壮膀腰圆的男人要打一个纤瘦的女人,自然他们都开始对男人指指点点。男人放下拳头,愤愤不平地走了。

    张雷吓了一跳,恒美像变了一个人,她不是他印象中的温柔女人了。张雷说:“你变了。”恒美反驳说:“我没变,是你没发现而已......我要是像你一样,咱俩还不被人欺负死。”

    “可我看到了,你低头走路,确实是你不小心撞到了他。”

    “这叫安身立命的本事......只怪那个人运气不好,谁让我今天心情不好......你也别给自己找借口......娘炮。”

    张雷想林刚的话真没错,他怕是真要被她欺负一辈子,他逃不出去了。

    8

    晚上,张雷躺在床上发呆。恒美洗澡后钻进被窝就朝张雷身边挤,他躲开一点,她就再靠近一点。

    “我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她轻轻地说,但声音里有一股胁迫的意味。

    他们自结婚以来就没有同过床,这是结婚三个月后,她第一次开口。

    张雷本能地讨厌她的身体,他背向她,她又用手把他扳过来。他突然有了离婚的想法,他简直没法忍受她。现在她居然要来侵犯他的肉体。

    张雷说:“我是娘炮,我怕生下的孩子也是娘炮。”

    恒美笑起来,娇羞地说,“你还记上仇了......我开玩笑的。”她的笑容,娇羞天衣无缝,他却不自觉地心里发虚。他感觉她“太深了”,他看不透。

    他觉得是时候把话说清楚了,反而没完没了地纠缠对谁都不好。“我是同性恋。”

    恒美没有犹豫地说:“我知道,我早看出来了......跟你第一次见面就看出来了......婚礼上替你喝酒的那人是你的相好。”

    张雷吃惊地说:“那你......”

    恒美得意地说:“就我这模样,哪个男人不得多看几眼......我挺起胸,男人的眼珠子恨不能掉出来......也就你,看我像看根木头似的。”

    “那你这是何苦呢......不去过‘正常’的生活,却非要找我,和我结婚?”这句话一定戳到了恒美的痛处,她突然掩面哭起来。他拿出几张纸巾递到恒美手里。恒美边哭边抽泣。他第一次见她这样,他没有慌乱,反倒是不知所以的一副茫然。她不是可亲,温柔的。他认为她在拿别人的一生做恶作剧。

    “你和那个人在外面怎么样都行......你放心,我不会管......我只希望你能让我生个孩子......我现在不求什么了,只奢求能过安稳的生活。”

    “这是什么道理?我是同性恋,但我不是渣......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在我眼前发生的......你该过‘正常’的生活,”张雷的“正义心”又开始泛滥了。但他又突然伤感起来,他让恒美过“正常”的生活,那么自己呢?会一辈子“不正常”下去吗?

    恒美说:“在和你结婚之前我处过六个男朋友......我很漂亮,当然很招他们喜欢。我是他们见朋友时炫耀的资本......但最后的结果,我都是被劈腿......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我也不想知道为什么。”

    “男人都是渣,”她咬牙切齿地说,丝毫没有顾及到张雷,“但是你比他们好多了......你永远不会劈腿女人,”她想了一下,“劈腿男人嘛,我不在乎。”

    恒美说完就扑向张雷怀里。张雷没有推开他,反倒是抱住她开始和她一起哭起来。他们同病相怜,他没理由拒绝她。他脑海里想象着林刚的模样,和她做了。

    9

    张雷近来和林刚见面,两人之间的气氛总是不温不火,就像普通朋友之间,聊聊家常,聊聊各自的生活。张雷有些失望他们之间的变化,但安慰自己“好在还能看到他”。

    这天,张雷去林刚的出租屋找他。门开了,张雷冲过去抱住他。这拥抱有些猝不及防,两人都吓了一跳。他们记不清上次拥抱是在什么时候了。这种感觉有些新鲜,有些陌生,两人都有些沉醉。先醒的那个人总是林刚,他推开他,问他有什么事赶快说,他还有事要忙。

    张雷自顾自地坐下,并招呼林刚也坐下。他兴奋地忘记了谁是这个房间的主人。他说:“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林刚不耐烦,对他来说好消息就是张雷可以放下羁绊,和自己在一起,但这显然不可能。

    张雷继续说:“恒美说:‘我们可以在一起,’她不会介意的。”

    林刚冷笑了下,“那你有没有问过我?我会不会介意?”

    张雷支吾着嘴动了半天,说:“对不起,我以为......”

    “你要明白......世界不只是围绕你一个人转......你不是太阳,我也不是行星。”

    张雷攥着手指头,他站起来朝门外走去。他的肩膀看起来柔软的很,好像一推就倒。

    两个月后,林刚约张雷出去。是在傍晚,夜色朦胧。缓慢流动的微风吹拂着落叶,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自上一次分手后,他们还未见过面。张雷来早一步,他看着他家的方向。昏黄的路灯下,两个手牵手的身影越来越近。还未走到跟前,他就已经瘫软地。他不是太阳,他不是行星。林刚终于要走了。

    林刚拉着男人一起坐下。张雷眼神无光,他不愿意想现在正在发生什么。

    他们沉默了一会,林刚开口了,“我准备下个月就离开,和他一起去另一个城市......那边谈了一个项目,能做下来的话收益应该不会少,”他缓了缓继续说:“有些人,有些事终归要离开或失去......做一件事要想清楚代价以及可能的后果......我也不想在对你说教什么......我对你已经说过不少了......总之,好自为之吧。”

    林刚叹了口气,他拉着男人一起站起来,“天这么暗了,会越来越凉的......小心感冒,早点回家。”

    10

    张雷回到家时,恒美已经睡了。他没打扰她,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已经想尽了各种办法,他在各处找突破口,每次留给自己的只是一处处触目惊心的伤口。父母那里不行,奶奶那里不行,恒美那里同意了,林刚这里却又给了自己一巴掌。张雷越想越气,为什么,不管谁都要和自己作对?谁都要逼自己?

    他霍地站起来,冲到卧室。恒美睡意朦胧地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不理她,径自拿走了床头上的一整瓶安眠药。恒美睡眠不好,才二十八岁,被那些渣们吓的。他走出卧室时,恒美仍旧闭着眼问他:“你不睡觉又要干嘛去?”“去死。”她不愿意打扰自己好不容易生出的睡意,继续作出匀匀的呼吸。

    张雷坐在沙发上。说实话,他是有点怕自杀的。他先塞了一颗,然后等了一会,又塞第二颗,然后继续等待第三颗的入口。他的脑袋开始晕起来。他不知道多少是致死的量,但他想如果这样慢慢吃,怕还没吃到致死的量就先睡过去了。他摇摇头,索性把一瓶安眠药塞进嘴里。一下子咽不下去,他环望四周,看茶几上有瓶水。药早全部咽下去了,他害怕,不敢去感受口中的药是否被全部吃了进去。水太多了,但他还是闭着眼把整瓶水全部咽下才罢休。

    张雷冲地上“呸呸”了几下,什么也没有。他摸摸滚圆的肚子,心满意足地躺在沙发上等待永不会醒来的明天。

    张雷有了知觉后,只觉得眼皮上方有几个黑影晃来晃去。有点像鬼影,他努力睁开眼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否则心里不能踏实。

    眼睁开了,黑影是脑袋,四个人的脑袋。奶奶,妈妈,恒美,林刚。他们刚刚见他手指头动了。于是三个人趴在张雷上方看他,林刚赶忙去叫医生。他回来后,也趴在张雷上方,像其他三个人的样子一起看他。

    奶奶先说话了,“你可算醒了,吓死奶奶了,”她的声音颤抖着,同时用手抹着刚刚因为感恩流出的眼泪——他感谢老天爷救了孙子。

    妈妈见奶奶说完,她准备开口说话时,被奶奶拉了下来。奶奶训斥她,“他刚醒,你要想骂他什么等他康复了再说......到时候你想说什么我也不管......我就这一个宝贝孙子......可别让老天爷再把他收回去,”说完后,又不忘抹起眼泪。

    妈妈坐回奶奶身边。她当真是想骂这个不惜命的儿子。她想了一下,好像除此之外真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妈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张雷,恒美才刚怀孕,你就想扔下他们娘俩不管不顾了?”

    张雷不想说话,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恒美。恒美轻轻点头,“昨天在医院检查的,还没来得及告你,”她摸他的额头,担忧地说:“好像还有一点发烧。”

    妈妈说:“你看恒美多担心你......你哪里想不开,跟妈说......哎,恒美多好的媳妇儿,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奶奶说:“你怎么又在训他?我的话是不是在这个家不管用了?

    妈妈反驳说:“妈,我没有......我没有骂他。”

    奶奶说:“你再说,再说一句试试。”

    妈妈低头不说话了,她幽怨的眼神转到别处。

    张雷用虚弱的手指掐了下自己的腰,还疼,看来自己没死。“人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他突然想起了这句话。他有些庆幸自己没死成。

    张雷看了一会林刚,他的神情异样谁也没有发觉。恒美看到他的神情不容置疑,不容阻碍,深沉,透亮,像是落到池子里的叶子,不会溅出水滴,不会发出声音,这一瞬间,她发觉他竟像个孩子似的突然长大了。她不支声,她觉得他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会处理好该做的一切。

    张雷猛然间笑起来,用迎接远方朋友的口吻向林刚说:“听说你明天就要离开了?是去结婚的吧......新娘一定很漂亮,你这么帅......我老婆有孩子了,得照顾她,怕是不能参加你的婚礼了,”恒美给他掖被子,劝他刚醒来不要说太多话。

    张雷深情地望了一眼恒美,继续说:“不过你放心,老同学的心意我是一定会送到的,他勉强笑了下,开玩笑的口吻说:“礼钱不会少你的。”

    医生来了,对几个人说了句不要担心,他已无大碍的话就继续忙别的去了。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在叫,楼下传来孩童们欢乐的喊叫声。太阳照在窗台上,张雷看向窗台上的阳光,有些晃眼。他转过头对其他人说:“你们都走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会......恒美留下来陪我就好。”

    张雷刚刚问林刚是否明天要离开。他想,他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此生他不会再见到他了,他注定与他无缘了。

    ——END

    我是波斯橘猫。一个爱讲故事的猫公子。如果你喜欢我的故事,请多多关注,喜欢,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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